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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llywood 動畫人張振益 Interview with Chen-Yi Chang

 

古人有云

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?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?

如果朋友自遠方來, 又能同時向他學習請教

這種白白送上門的雙喜臨門

也只有一口揪伙有這樣的好福氣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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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一定熟悉張振益這個名字

但你一定看過他參與的動畫電影

從卡通蝙蝠俠. 迪士尼泰山, 到主筆迪士尼動漫長片花木蘭的角色設定

張振益用自己獨特的視覺語彙

在百花爭妍的歐美動畫史上留下光輝且燦爛的一頁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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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底是什麼樣的熱情

又經歷過什麼樣的磨練

讓他能以華人之姿

在 Hollywood 這樣龐雜又競爭的電影工業裡悠然自得

我們, 都很好奇 : 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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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提及自己喜歡的場景與畫面

張振益總是不住的口沫橫飛手舞足蹈

不時哼哼唱唱地發出音效

讓人深刻地感染了對戲劇的那份著迷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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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是因為以華人身份長年旅居在外

所以盡管個性上非常的天真與熱情

仍難掩飾他多元的想法且對各個事物都有相當程度的見解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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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一邊喫茶, 佐着微微酸甜的蘋果年輪

聽著他分享自己在好萊塢的種種故事

在陣陣歡笑聲中

與這位亦師亦友的好夥伴

共度一段難忘的時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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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

就讓我們一起來聽聽張振益, 為動畫而生的故事吧

 

可否和我們聊聊, 你是在什麼時候決定了自己的人生方向的?

我算是很幸運吧!很早就知道自己想做什麼,沒有一般年輕人的迷惘。從有記憶開始,我就愛看”卡通影片“。小學五年級時看了電視“卡通孫悟空”及迪士尼(當時通譯為”迪斯耐“)”彩色世界“裏的卡通,就知道自己要走動畫這條路了。國中時,"科學小飛俠“更是所有小朋友必看的卡通節目;裏面角色人物刻畫精彩,引人入勝,更是讓我對動畫這行非常響往。不過,我後來卻糊里糊塗地念了台北工專。

15歲考完聯考那個夏天,我決定跑去敲宏廣卡通的大門, 毛遂自薦去裡面實習。於是接下來的工專五年, 寒暑假就跑去卡通公司打工, 也曾經跑去華視當臨演賺外快。台北工專的那五年念的蠻痛苦的, 當年因為對工程實在沒什麼興趣, 差點沒畢業, 那時可以說是我人生的最最谷底。我工專功課念得很差,愛情更是一片空白,只覺得生命怎麼這麼苦。還好有動畫及漫畫可以讓我感到有熱情與信心。為了紀念自己的工專時代, 畢業前,我在校刊投稿了長篇漫畫,對工專生活做了一些記錄;也作了一部動畫短片, 可以算是個人動畫這條路上的第一個里程碑。這部短片"兒時印象"後來得了金穗獎, 對我鼓舞很大。我終於跟我人生的谷底告別了。

 

和迪士尼動畫合作的開始是?

為了學習動畫, 特別是電腦動畫,我決定到美國求學。剛到美國時自己對動畫的瞭解, 可能是受了80年代新浪潮的影響, 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自負, 於是選擇了”實驗動畫系“而不是比較富有商業性質的”角色動畫系“。有限的求學經費在美國第一年就差不多沒了, 除了必須打工以外, 第二年還曾經住在學校一段日子。我和我老婆為了省房租,住在學校畫室裡, 過著晝出夜伏的生活, 連做飯洗澡也都在學校裡呢。

說起來, Glen Villpu 算是影響我很深遠的一個老師。當時跟他學Live drawing (動態人體素描),奠定了我的繪畫基礎。他有一套很完整清晰的教學方法, 用理性的思維闡釋美學, 教你如何觀察美,發現美。記得學期末,畫完我的第一本正式的drawing pad之後, 我可以看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進步。做動畫強調的是神韻及表達, 抓到人物姿態(gesture) 是非常重要的。在Live drawing 的學習過程中, 讓我突然開竅了。

也是在那個時候, 我有了新的看法, 認為如果真的有想法要表達, 就應該用大家都能懂的語言來說。因此對於動畫的方向, 才從純藝術調整到偏向大眾都較能接受的角色動畫領域。在加州藝術學院(CalArts)的第二年,Disney剛好在全美校園徵求6個實習生, 我很幸運的被挑選中, 從此我的生涯就開始順利了許多。

 

我們很好奇, Hollywood 怎麼做動畫的?

Hollywood 的分工合作非常專業, 故事歸故事, 造型歸造型, 背景歸背景。分工很細, 而且管理很嚴密。像Disney 或Dreamworks 這樣的大片廠一般同時都有5,6部動畫長片在規劃, 前製,製作等不同的階段, 檔期從現在一直排到6年後。你能夠想像嗎?這個管理是非常縝密,而且需要眼光長遠的企業精神去支持的! 因為也許在這六部動畫裡面, 會連續有幾部都不賺錢, 可是還要能支撐下去, 給團隊時間與機會磨合及學習。大家都喜歡拿Pixar的成功做例子,其實它是少見的特例。其他片場的掙扎可能更是我們可以學習的。比如說夢工廠, 他們以前的大投資者Paul Allen 就是一個非常有遠見,耐心,口袋當然也很深的投資人。從一開始的埃及王子, 黃金城,小馬王,辛巴達等等, 在票房上都失利, 可是如果沒得支撐下來, 怎麼會有現在大紅大紫的功夫熊貓和Shrek呢?台灣的動畫影業與投資者, 若有這樣的眼光及耐心, 必能讓產業不斷累積技術與經驗,進一步製作出優秀的長片。但情況往往是做了一部, 發現市場不看好, 就遣散人員回家賣雞排去了, 結果這樣對台灣的人才來說真的很可惜。


什麼是三幕戲?三幕戲結構的必要性?有可能打破三幕戲的結構還可以是一部很棒的電影嗎?

故事的敘述, 其實和音樂及詩歌一樣, 都有某種格式在運作。東方有起承轉合的四段式, 西方習慣用哲學的辯證方式,也就是三段– 正反合。第一段– 故事設定, 第二段– 衝突與變化, 角色的心理重新建設, 第三段– 結局。很多電影都有這樣的格式, 建議你們在看一部很棒的電影時, 可以多看幾次, 嘗試去拆解它的構造, 對你會很有幫助。故事的三幕格式是一個很普遍,成功的格式,但它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公式。不要小看它,但也不要被它僵化了。 ”翻滾吧!阿信“就是一部典型三幕劇,很棒的作品; 而”冏男孩“則是難得的一個打破三幕戲格式, 但還是很好看的一部電影, 我非常欣賞。

 

可以分享一下, 關於角色設定的一些技巧養成嗎?

很建議你們認識一些美國的插畫師, 看它們如何透過視覺情境來表現戲劇張力。你可以Google 一下Illustration golden age 的畫師, 像是Norman Rockwell,Howard Pyle, NC Wyeth 這類的。因為我們華文世界對動畫這個領域的發展是相對斷層的, 不像歐美有很完整的一套歷史與演化, 從那裡, 有很多我們可以學習的地方。要能夠從繪畫晉到動畫的階段, 你最好有Live Drawing 的基本底子;同時, 你也要有平面設計的修煉。平面設計不只在探討形與空間, 也是一種將寫實抽象化的過程。有寫實的功底, 也要有平面設計的方法。從寫實到抽象之間, 抓取中間的平衡。比如說, 花木蘭的3個軍中好友就是用造型的基本型來延伸的。 Ling 有像徵激進的三角形, Po是比較圓融可愛的圓形,Yao則是硬漢的正方形。另,caricature 也是造型設計過程很重要的一個方法,是一種能快速抓到人的神似處的畫畫技巧。藉此,設計師可以發現新的可能性。日本電視節目– 老師沒教的事, 有一集裡面對於caricature (似顏繪)的方法有深入淺出的說明,各位不妨去找來看看。

 

你認為動畫人的幾項 MUST-KNOW 或 MUST-DO

• 強烈建議每個人都應該自己拍一部短片, 你會對如何發展整個故事及製作有全盤的瞭解。
• 如何知道一組角色設定是否接近完整, 將他們一組全部塗黑變成剪影後,
  是否仍能辨認出來不同的角色才算基本過關。
• Story artist 也有很多種類型, 有搞笑型也有戲劇型的。
  要有自己的風格, 好的素描功力應該是基礎底子, 但不要讓他變成你的阻礙。
• 繪畫應該是 expression, 不是copy。畫出”神“, 才是最重要的。
• 故事裏的主角一定要Likable, 或可認同,即使是行惡的主角也是一樣。否則觀眾為何要在乎他。

 

張振益 經典語錄 QUOTES
 
混亂不一定是壞事, 混亂有時會帶來不思議的創意

年輕時候, 多嘗試一點生命經驗。除了殺人放火, 什麼都可以幹。適度的脫軌, 是體驗人生很好的方法。每個人獨特的生命經驗往往是他創意的泉源活水。

其實事件的灰色地帶是很廣的, 值得探索。有趣的故事, 大部分都是在灰色地帶。

故事裡最重要的元素: 衝突/ 慾望/ 辯證

畫畫, 是要知道哪裡不用畫。 (我的老師說到。結果,真的是這樣,不蓋你。)

這幾年,我發現,我其實沒有什麼才華,我有的只是追求動畫的慾望,比一般人強烈的慾望。

 

 

其實, 還有好多好多

好多好多想要分享的

畢竟, 用了大半輩子全心奉獻在動畫之路上

這些故事, 豈是三言兩語能交代得清的

我們衷心冀望, 下次還能安排一次這樣的秋日午後

可以再約老友一起來坐坐

也許聊些, 關於"灰色地帶"的故事

或是, 一起什麼都不說

就挑部你我都喜歡的動畫片靜靜的一起看著

也挺好

Anyway, thanks a lot. Chen-Yi !!!

: )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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